你是一个好警察

2020-04-06 17:46:15

励志

小说

你是一个好警察

秦岭深处/文

天空依然阴暗着,老天爷象谁欠着它啥似的,这几天一直拉拢着脸。新到派出所的张子贤的心,也和老天爷的脸似的,也拉拢着,一直提不起劲。不知为什么,政法大学毕业的他,在机关工作几年,想体验基层生活,主动要求下派出所,现在下沉派出所工作已经半个月了,他的心情一直是这样,压抑却无法诉说。今天又轮到他出警了,在派出所,按基层民警的说法,出警就跟过关一样,轮到出警,大多民警都有考试般的心情,祈祷这一天接警量能少一点,祈祷这一天能少发生点打架斗殴类的警情。因为一个打架斗殴案子,民警半天的时间都可能耗进去,而且案件可能还无所进展,鸡毛蒜皮引起的打架,各方都觉得有理,一般很难调解。所以,今天轮到他出警了,考试般的心情又涌现出来,期望今天的接警量少于二十起,他在心里大声地念叨着,他不敢有过大奢求,期望少于二十起,这是个中间数,在他所在的派出所,运气不好,一天接警量三四十也很平常,一个案子,从接警,出警,调解,带回,做笔录,调解,滞留,移交……所有的手续,都得一丝不苟,完全按法律程序走,否则留下的后果,可能是案子积留到手上移交不出去,再回头补充证据,证据很可能已灭失,很难找回。要么就是自己硬着头皮做完,但这需要相当的耐心和精力。况且,出完警到第二天在早上9点晨会移交完,基本已经工作26小时以上,一夜不睡,在沾惹上一个案子,移交不出去,又得连轴转,天,还让人活不,但这在派出所,很稀松平常。那么,出警,一定要仔细再仔细,证据一定要扎实在扎实。它在心里这样念叨着……

叮……电话铃刺耳地响了,接警民警接了电话,对方是一个小姑娘,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在诉说,她告诉民警,她妹妹被人绑架了,向警察求救。“绑架”,接警民警的嘴巴惊成一个问号,赶紧安抚她说,“不急,小姑娘,你慢慢说,我们一定尽力帮助你!”“好……嘤嘤嘤……”小姑娘,一边做说,一边啼哭,可以想象,梨花带雨,让人揪心。接警民警问了好半天,终于问清楚,原来她妹妹和人谈恋爱,谈了一个月,和男孩子同居了,同居半个月,又不想谈了,让自己姐姐陪自己回同居的地方去取自己的私人物品,结果,男孩子不让走,让赔偿同居期间自己的花费。双方起了争执,妹妹被推进屋子不让出来。女孩无奈报警求助。绑架啊!在她心目中这就是绑架!?听了她的诉说,接警民警松了一口气,并且告诉她,这不是绑架,这个应当属于民事纠纷,就花费问题,可以协商解决,并问了她妹妹年龄,已经二十岁了,完全民事行为能力,可以协商解决。但对方一个劲地在电话里哭泣,并说,“警察叔叔,帮帮我们,我们是外地人,人生地不熟,没有人能帮我们。”“你这属于民事纠纷,可以到法院起诉,每种案件都有管辖权,这个管辖权不属于我们”。接警民警继续解释着。“这个我们可以管辖”,在旁边一直听着的张子贤突然插进话来,话音清亮而冰冷。接警民警被他的话惊得嘴巴又成了问号,因为他接电话按得免提,为了让出警民警张子贤也了解警情。但张子贤突然的接话,硬生生地插了进来,像夏天冰冷的雪糕硬生生地插进他嘴里,让他不知道是冷还是甜。这是哪呀,他刚才还给人家说没管辖权,你张子贤猛然来了这一句,电话是免提,还开着,接警民警有点懵然。他给电话那边的小姑娘赶紧说,“不急啊,小姑娘,我这就让人帮助你,你留下地址和电话。”说着他在接警本上记着,然后心不在焉地对张子贤说,“有管辖权吗”?严格意义上说,“有”。张子贤肯定地说。“对方不让她妹妹走,虽然因为经济纠纷,但不能限制他人人身自由,限制人身自由就属于非法拘禁,这个公安机关就有管辖权”。政法大学毕业的张子贤习惯用法律的思维分析问题。其实在内心里,他也明白,在这种介于民事和轻微治安违法的案件,有时候很难处理,接警民警一般能让双方和解最好。但听电话那边小姑娘的语气,显然已经不能和解了。所以张子贤决定出警,帮助这个小姑娘,不是说“有困难找民警么?”他在心里这样想着。那你出警吧,接警民警心不在焉地说着,他显然对张子贤的书生气有点不屑。“出警小心点,那个村子乱。”他还是郑重提醒了张子贤。

“嗯”,声音从张子鼻腔里喷出来,带着暖气,显然,张子贤是在感激他的提醒,因为派出所的老民警一般都有经验,他们看似漫不经心的提醒,往往都是多年基层经验的总结。

出警了,张子贤开着警车,带着一个辅警来到了这个叫木塔寺的村子,这个村子随着高新区的迅猛发展,享受到了发展的红利,原来贫穷的村子在近几年随着大量流动人口的涌入,租房需求迅猛上升,村民们开始大量加盖,原来两层地基的房子,为了获益最大化,有人加盖到了三四层,条件好的村民扒了原来的房子重新盖,有的盖到六七层,房租也是一天一个价,但还供不应求,随着村子人口的增加,村子的配套设施却没有增加,所以村子原来的村路,,显然跟不上人口的发展,原来狭窄的村道更显得拥挤不堪。街边各种做生意的小摊贩,把本就不宽敞的街道摆的难以通过。张子贤开着警车在人流中,闪着警灯拉着警报仍然无法快速通过。“吱吱吱……在繁华的城镇,在寂静的山谷,人民警的身影迎着晨光,披着晨露……”张子贤的手机响了,他的手机铃声是震动加老的人民警察之歌。不知道为什么,他很喜欢这个版本的人民警察之歌,他总觉得这首歌写出了人民警察的浪漫情怀和审美意境。

“谁,说话”?张子贤接通了电话。“警察叔叔,到了吗,快救救我们,他在赶我走,要打我”。电话那边小姑娘带着哭腔哀求着,是刚才报警的小姑娘。“谁要打你,你在……具体地址”张子贤有点焦躁。因为村子实在太堵了,警车像蜗牛一样在人流车流中挤着。“他,我妹的男朋友,我在二干子面对面那家楼上,6楼,603”,女孩肯定地说。“哎,都闹成这了,还男朋友”。张子贤挂了电话苦笑着说。他拉响警笛狠狠地挤着,终于到女孩说的地方,沿着狭窄阴暗的楼梯迂回而上,来到六楼,只见一个穿着小碎花连衣裙的女孩站在楼梯口紧张不安地望着。看见张子贤来了,像见着救星似的说,“警察叔叔,在这里”,张子贤听他叫叔叔,突然有点不好意思,因为他也比这姑娘大不了几岁,而且是一个很好看的姑娘,但人家那样叫他,叫的不是他,叫的是警察这个职业,他心里明白。他严肃着脸说,“我先调查下,什么情况?”并打开执法记录仪。敲开603的门,一个头发染着黄毛的小伙开了门,看见是警察,眼神遁了遁。但立即冷静,他狠狠地看了眼楼梯口报警的姑娘。冷静地对张子贤说,“我和我对象吵架,关警察啥事?报啥警”?“谁是你对象?在哪呢?”张子贤冷冷地问。在里边,黄毛努了一下嘴,瞬着黄毛努嘴的方向,张子贤看见一个瘦小白净的小姑娘怯怯地在床沿坐着。“是你吗?”张子贤向她问去。“是我……”小姑娘还是怯怯地,欲言又止。“你和他啥关系?”“以前男朋友!”说这话时她不安地看了下黄毛。“那现在呢?”张子贤问。“我……”姑娘看着黄毛似乎不敢说。“不怕,有我在?”张子贤似乎再给姑娘鼓励。“有啥就给警察说,咱不怕!”他姐姐也在旁边鼓励。“我跟他要分手,他不同意,我要取自己衣服走,他不让,还威胁我,说要杀了我。把我关在这里半天了”。“警察叔叔,我们要走,他不让,还要打我们”。女孩姐姐也帮腔说。“是这样,做个记录,双方身份证”。张子贤回头给辅警说,并让双方出示身份证。“哎,我和我对象闹矛盾,谁让你警察掺乎,凭什么要我身份证”?黄毛故意嗓门大起来,六楼的几户都打开了门,出来几个人,男男女女,老老少少都有,他们拥了上来。“哎,警察,人家是处对象,干嘛,小两口闹,也管呀?”“我不正在调查吗?”张子贤向屋里小姑娘使眼色让她往外走。小姑娘怯着身子,挨着墙往外挤,黄毛恒着档在门口。“我已经说了,我不跟你谈了,我要回家。”小姑娘看见警察突然有了勇气,声音大了。“啪”黄毛一个巴掌就过去了。“要走把花我的钱还我”!“住手!谁给你权力打人!都先带回所里?”张子贤看对方架势不对,给辅警递了个眼色,意思先把小姑娘带离现场。“不能走,黄毛看辅警要带小姑娘走,横着挡上来”。小姑娘的姐姐看见自己妹妹被打了,也扑了上来,在黄毛脸上撸了一下,张子贤赶紧用身子档过去,想分开他们,突然黄毛大喊,“警察打人了,警察打人了”!六楼出来的这帮人顺势把张子贤他们围在中间,有一个老太太抱住张子贤的腿。一个大着肚子怀孕的妇女,向辅警贴过去。几个男的更是企图动手。“都不要动,谁要动手按妨碍公务处理。”张子贤大声呵斥,围上来的人见张子贤说出妨碍公务,对这个名词也有点懵。张子贤趁机按下对讲机,对总台呼叫,请求支援。抱着张子贤腿的老太太见警察叫支援,更是大声嚎叫,“警察打人啦,警察打人啦”!周边围得人越来越多,而且有人义愤填膺,说人家男女朋友闹矛盾,警察掺乎什么,警察为啥打人。现在警察就是耍特权,怎么能随便抓人打人。说得张子贤心里也懵懵的。这哪跟哪呀,明明对方打人,警察秉公执法,怎么这些人不分青红皂白。同时张子贤也为这种局面失控懊恼。好在刚打开对讲机,已经呼叫了支援。不一会周围警区过来几辆警车,上来四五个战友。分分钟就把黄毛按到,戴上手铐,周围人看见警察动真格的了,也做鸟兽散,抱腿的老太太,大肚子孕妇,还有傍边准备动手的几个男的,也都被控制,分别带回所里。放进滞留室,战友们都离开了,走得时候有人拍拍张子贤的肩膀,说,这些必须严肃处理。张子贤望着滞留室里的一堆人,头有点大。尤其是老人孕妇。突然,他想起来了,报警人和受害人呢,刚带回来在哪呢?在派出所门口,当时只专心控制嫌疑人,没顾得上报警人和受害人。出去找,没了,两个小姑娘带回来后,看着事大了,直接走了!报警人,受害人,没取证怎么行,案子怎么移交,证据不全,也不能结案。查报警电话,打电话联系。对方却不接,头大,急人……要知道派出所滞留人是有时限的,不能超过24小时。急……打电话再联系。

“谁把大肚子也关滞留室了”?所长听说今天遇见袭警的,也赶回来了,看见滞留室关着孕妇,顿时头大,大声嚷起来。把张子贤叫去问话,了解情况后,给出指示,这个案件交给你处理,一定严肃处理,关乎到以后出警的执法威严。但是,这孕妇和老人要体现人性化,不能出任何问题。说完所长拍拍光光的头嘟囔了一句,“奶奶的,敢打警察”。回头又给张子贤说,一定要处理好。不可出任何问题!

听着所长的叮嘱,张子贤突然意识到了问题的严肃性,虽然是个小案子,但今天如果现场没处理好,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,尤其是老太太抱腿那一幕,让它它他想起山西有个警察王文军,因处理民工与保安工地上的纠纷,也被抱腿,王文军为带走嫌疑人,采取了控制措施,结果导致抱腿女嫌疑人死亡结果,王文军丢了工作,被判刑。这和今天这一幕多像啊。想到这里,张子贤惊出了一身冷汗,原来警察出警的危险,不仅在于会遇到各种违法犯罪的袭击,更多的危险在于现场的不可控因素,导致的不可预料的结果所带来的追责。加上舆情环境的断章取义,推波助澜。进而导致舆论审判,使身处舆情中心的警察身处被动。幸亏今天开着执法记录仪。张子贤在心里想,但心里还是有点懵,回想了这个案子的执法环节,没有疏漏,心里才有点释然。但报警人和受害人还没联系上,他的心又紧张了起来。

叮……电话铃又响了,有警,是街道办打来的,抓了个贴野广告的,不知道怎么处理,值班所长说了,这个小事情,张子贤这会不出警,让张子贤处理。野广告归我们管吗?不是城管管吗?对,是归城管管,但最近不是专项整治吗,成立联合执法,针对贴野广告,要求警察严肃处理!奶奶的,警察有权力管吗!?张子贤不知道怎么,也爆起了粗口。况且,他这还不是滞留室一堆人等着处理吗?所以给接警民警说,让他们把人送过来处理,就说这里处警忙得很。

望着滞留室的人,张子贤赶紧给今天报警的女子打电话,对方不接,他就用手机发短信,告诉对方,自己是今天出警解救他们的警察,现在正在处理他们的案子,由于缺少对她们的笔录,很可能结不了案,望她们赶快到派出所做笔录。为盼!最后张子贤用了这两个字。他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可怜,本来是似乎是英雄救美,现在反过来了!

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,对方一直没回短信和电话。张子贤心里开始焦躁,这一滞留室的人,关不进去,放又放不了,怎么办。出警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,但所长已经让别人替自己出了警,让他专心把袭警的案子处理好。这也是对他这个机关下沉所里的新警的照顾,要是换别人,轮到谁出警,没人替你顶着,在这点上他确实感激所长,但所长已经明确说了,袭警的案子让他处理好,这也是给他压担子,告诉他,自己惹的事自己处理好,说难听点自己拉的自己处理。他开始有点后悔早上积极出这个警,本来接警民警在电话里有可能对一般的民事纠纷分流,或者调解,自己怎么就迎头而上。要知道这类小纠纷往往还难处理,处理不好两头不讨好。一部《不要和陌生人说话》引起了社会广泛讨论家暴问题。现在家暴已经列为警察出警范畴。但问题来了,往往是老公打了老婆,(听说现在老婆打老公的也多)老婆报警,警察出警,结果老公蹦得更高,家庭矛盾立即上升为社会矛盾。警察要带走老公,婆婆也出来了,埋怨媳妇不是,老婆又求警察,息事宁人。警察放了老公,不知道家里能和平相处不。反正是警察介入,处理好还行,处理不好,警察好尴尬。

‌“警长,城管把贴野广告的送来了”。辅警报告说,“好,知道了。”张子贤来到办公室,天,又是一个小丫头。寒碜的衣着,菜黄的脸色。“是你贴野广告吗?”张子贤静静她。“是”,她不敢看张子贤的眼睛。“为什么要贴野广告?”明知故问,不就是为挣钱吗?张子贤想。“为了给我弟挣学费。”小姑娘静静地说。“啊,不会又是编故事吧”。张子贤提醒自己。“就是,我真的不骗你,我从四川广元来,家里爸爸瘫痪了,妈伺候爸爸,家里没有收入,弟弟还要上学”。小姑娘说着,表情木纳。“那你为什么不做别的工作,要贴野广告,要知道最近正在打击这个,城市牛皮癣。”“我也不知道,来到西安,暂时找不到工作,钱花完了,有老板让贴单子,一天贴完200张,给100块钱,只能暂时干这个”,小姑娘平静地说,似乎在说,反正我已经这样了,你们随便处置吧。张子贤也明白,这种事上线一般不出面的,小姑娘肯定也不知道怎么联系老板。但她还是问能联系到老板不,处罚了老板就不会处罚她之类的话。小姑娘摇摇头,平静地说不知道。张子贤突然明白,城管为啥把她移送到这,这是一个没有钱的可怜娃,也找不到上线。想到这里,他突然鼻子一酸。对着那小姑娘说,“你走吧”。“什么?说我吗?”小姑娘听完他的话愣了。“对,你走吧。”张子贤平静地说。小姑娘愣愣地望着他,不敢相信,但还是站起来向派出所外走去。张子贤送了出来。看着外边的天已经黑了,小姑娘孤单的身影走在路灯下,张子贤突然想,这孩子估计一天都没吃饭了。心里升起了一种怜悯,这怜悯是对苍生,还是对生存不易的叹息,要知道,在派出所这种地方,每天会看见多少良善丑恶,也会看见多少生存在底层人的挣扎和叹息。“哎,小姑娘”,他对着她的背影喊了一声,那女孩停下了脚步,疑惑地看着他,似乎不相信他还会找她的事。张子贤从口袋警官证里掏出了200元钱,在灯光下晃了晃,大声说,“给你”。小姑娘慢慢地走过来,张子贤把钱塞在她手里,说,“赶快给自己找个正经工作,别再贴野广告了”

小姑娘接过钱,给他深深地鞠了一躬。转身默默地向前走了,转身时,张子贤明显看见问她眼里的泪花。

送走小姑娘,在回所里时,张子贤看见派出所蓝色的标志灯在夜光下朦胧地亮着,突然他有了一种高尚感,至于这种高尚感来自哪里,他不清楚。也许不是来自自己的丰功伟绩,因为自己就没有丰功伟绩。而是来自自己还能我对弱小苍生能做点事,能够在不完美的人间,去做一些惩恶扬善的事情。

回到所里,大家还在议论城管送来贴野广告女孩的事情,觉得让派出所管不合理。看见张子贤回来了,就问怎么处理的。张子贤淡淡地说,“放了”。“不会吧,没处罚”一位民警开玩笑说。“你会罚吗?”张子贤冷冷地来了句。让那民警有点尴尬。

“叮叮叮”手机响了。是早上袭警案子的报警人。接了电话,报警人在电话里还是怯怯地。张子贤窝着一肚子火,本来想对她发泄。他想,我为了就你,被别人围攻,你倒好,脱身后溜之大吉。你可知道,脱身了,我还没脱身,关了一滞留室的人,证据没取齐,怎么处理。他差点就骂人了。但话到嘴边,硬硬地咽下。只是轻松地说,“你们没事吧”。报警人似乎也觉得自己做得不对,赶紧解释说。他们当时也是觉得事惹大了,另外也害怕对方报复,所以就趁乱,警方忙于控制对方时,走了,然后说没想到还有后续的事情。并一个劲道歉。张子贤平静地给她讲了法律,讲了证据对定案的重要性,要求她们当晚到派出所做笔录。一个小时后,她俩就到了派出所。例行公事地询问笔录。了解事实真相,签名,指纹。影像资料。最后,把对方黄毛也提审出来,黄毛一出来,已经没有了原来的气焰。一个劲地说“警察叔叔,我错了。”张子贤看着他那怂样,真想撸他一下,但还是忍了。当问到他为何不让人家女孩子走时。他说他老家是甘肃山区的,他们那边男孩子娶媳妇不容易。就算找到,彩礼钱都得20多万。在西安交了个女朋,女孩也漂亮,还是外译学院大学生,也同居了,他父母也看好女孩,他给女孩一个月花了5000多块,谁知女孩突然又不同意他了,他一时接受不了,做了傻事。他说关着的老太太是他妈,孕妇是他妹,还有他妹夫,他们开了个小拉面馆,伙计也被我们关了。这一天生意都没开张。他痛哭流涕。不知怎么,张子贤对他突然也有了同情。虽然他意识到这种同情本不应当有的,尤其是一个警察对袭警者。

滞留室的人一个一个出来做了笔录,证据确实充分,是恋爱关系。经济纠纷。双方也谅解,不再追究对方责任,达成谅解协议书。释放了孕妇,老人。报警人,被害人也走了。但所长说了,袭警者严肃处理,先留着吧,汇报后处理。黄毛又被关进去了。

黄毛关进去了,老人和孕妇却不走了,坐在办公室哀求,老人说,自己就这个一个儿子,给娃娶不了媳妇,内疚。出来做点小生意,没想到惹出这种事,娃关在里边,她怎能放心,况且,拉面馆娃是主厨,没娃啥都做不了。被哀求时间长了,张子贤的书生病又犯了。他给所长请示,从轻处理。所长说了,被袭击的是你,你看着办。他听出了所长的不满。但他还是从轻处理了,按照轻微违法,罚了200元结案。给所长汇报,所长摸着光头,话到嘴边,咽着说,“只要你能接受,行了。出警去吧”!

张子贤看出所长的不满。他丢了警察的脸,被袭警,还没从严处理对方。一句出警去吧,后半夜的警,他又披挂上阵!

叮……,报警电话又响了。“不好了,杀人了……”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报警声。在响当村路口,赶紧出警,在对值班所长简单汇报后,张子贤警笛呼啸,赶赴现场。到达现场后,看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,左腿血肉模糊躺在路口,左小腿已经被砍断,留着点皮肉连着。晚上的路灯迷糊地照着他,旁边有一人老远给警察指着他,经了解是报警的路人,路人看见着小伙子在路边挡出租,突然不远处跑来几个人,手里拿着砍刀,小伙子已经挡下车,还没来得急上车,被砍了。出租车见状,赶忙开走了。没有人管他,那人说他是目击者,报了警。赶紧封锁现场,打120救人。120却迟迟未到。那小伙子虽然腿断了,开始还能说话,说但一会就浑身哆嗦,头上黄豆般的汗珠直流。怎么办,120,120怎么还不到?打电话催,说还在别的地方拉人,这会还没车。情况紧急,救人要紧。张子贤看着辅警,突然冒出一句,你看着现场,留住证人,值班所长一会就到。说着,抱起受伤的人,轻轻放在警车上,警笛呼啸送到高新医院。送到医院,那伤者已经摊了,医生说再晚来十分钟,人就没救了。多亏送来早,还表扬说,现在的警察真好。听到表扬,张子贤心里暖暖的,他想,佛家说,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。自己是做了善事。但他心里也是虚虚的,因为,他现场运送伤者,不是警察的职责。警察不具备专业救助知识,所以只能等120。而且,万一伤者死到警车上,会给警局惹上不必要的麻烦。所以在回现场的路上,刚才医生夸赞自己的暖暖心情没了。只有硬着头皮往回开。到了现场。看见辅警在那里,辅警说所长已经来过了,照了像,勘察了现场,知道张子贤送走伤者去医院,哼了一声,就带目击证人回所里了。望着现场孤零零的辅警,张子贤让辅警上车,在回去的路上,天已经亮了,太阳正在从黑夜的缝隙,挣扎出黎明的地平线,在预示着新的一天即将开始。张子贤也将回所里交接班,派出所还将日复一日接警,出警,处警。每一天都会有警察用生命与热血唤醒黎明。但回顾自己走过的一天,自己真的是一个好警察吗?也许不是?也许是的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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